杜重远是著名爱国民主人士和实业家。他出生于吉林省怀德县的农民家庭,早年留学日本,回国时在沈阳创建肇新窑业公司,曾任奉天省(今辽宁省)总商会副会长。“九·一八”事变后,他在北平参加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,被选为执行委员兼任宣传部副部长,为开展宣传跑遍了华北各地和大江南北。在上海,他结识邹韬奋、夏衍、胡愈之等,成为邹韬奋主编的《生活周刊》的撰稿人;还主持中华国货产销合作协会,提倡“国货工业,作经济上的实际抗日”。
1933年7月,邹韬奋被迫流亡海外,《生活周刊》实际由胡愈之主持,到年底遭国民党政府查禁。杜重远不畏强暴,决定要使《生活周刊》得到“重生”,他带领《生活周刊》原班人马克服各种困难,迅速在沪筹办《新生》周刊。
《新生》周刊于1934年2月10日问世,其发行人、主编为杜重远,实际由艾寒松负责编辑、徐伯昕负责发行。杜重远在《新生》周刊的《发刊词》中写道:“在现在必须使大多数民众,对于中国民族的地位,帝国主义的侵略,有深刻的了解;对于民族自身的任务与前途,有切实的认识,方能鼓起民族的勇气和决心。这样便是记者和友人创办本刊的动机”;并表示,“本刊不顾艰困,不辞劳瘁,愿与读者诸君共同努力,以求实现中国民族的新生。”
《新生》周刊系16开本,每期均以时事图片做封面,销量很快达到10万余册。作为一份综合性政治时事刊物,它开辟有“专论”、“时事问题讲话”、“国际问题讲话”、“国内通信”、“国外通信”、“杂文”、“人物传记”、“青年园地”、“街头讲话”、“读者信箱”等20多个栏目,主要作者有邹韬奋、胡愈之、毕云程、柳、李平心、章乃器、曹聚仁、陶行知、萧乾、周建人等。该刊的许多文章都强调国难意识,鼓动团结抗敌,而杜重远撰写的“老实话”更是击中要害,如他在《辟邪说》中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日本侵略中国,是从明治维新以来预定的国策。60年来有时送出甜蜜的糖果,有时拿出苦辣的毒药,或柔,或刚,或急,或缓,虽运用方法不同,而节节进攻,时时压迫,其侵略之主旨固始终不变。”正因如此,日本侵略者对杜重远和《新生》周刊大为恼火,一直视之为眼中钉。
1935年5月4日,《新生》周刊第二卷第十五期登载了易水(艾寒松)的《闲话皇帝》一文,泛论中外君主制度,其中提到日本天皇时说:“日本的天皇,是个生物学家,对于做皇帝,因为世袭的关系他不得不做,一切的事情虽也奉天皇之名义而行,其实早就作不得主……日本的军部、资产阶级,是日本的真正统治者。上面已经说过:现在日本的天皇,是一位喜欢研究生物学的,假如他不是做皇帝,常有许多不相干的事来寻着他,他的生物学上的成就,也许比现在还要多些,据说他已经在生物学上发明了很多的东西,在学术上,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。”日本驻沪领事馆马上借此进行挑衅,掀起了一场政治风波。
6月7日,日本驻沪总领事石射约见上海市长吴铁城,递交了一份照会,宣称《闲话皇帝》“侮辱天皇”、“妨碍邦交”,必须为此“向日谢罪”,并“派亲日作家检查图书”、“处《新生》作者、编者徒刑”等。同时,在上海调兵遣将,进行武力威胁。国民党政府忙于“剿共”,对此不敢拒绝,很快发布《敦睦友邦令》规定:“凡以文字图画或演说为反日宣传者,处以妨害邦交罪”;慑于“友邦惊诧”,又训令上海市政府出面道歉,撤换公安局长,查封《新生》周刊社。《新生》周刊出至第二卷第二十二期便遭禁。
紧接着,就是“严惩编者”。正在江西筹建瓷厂的杜重远迅速返沪,劝艾寒松转移,自己出面应对。法院传唤时,杜重远申明《新生》周刊是经正式登记的杂志,且每期必须经过国民党中央宣传委员会“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”审批,所以编者不应承担责任。办案者一时无话可说。
7月9日,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(设于上海)开庭。杜重远的辩护律师吴凯声义正辞严地指出,《闲话皇帝》纯是从学术角度研究各国政治的小品,作者对日本天皇亦无个人恩怨可言,根本没有诽谤之意,也不存在任何“损害友邦元首名誉”的问题。法官只问了几句话,便退入内室“集议量刑”;在日方的压力下,仅隔片刻法官便以“散布文字共同诽谤”的罪名判处杜重远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,并不得上诉,立即送监执行。这时,杜重远怒火满腔,大声喊道:“法律被日本人征服了!我不相信中国还有什么法律!”法官看到庭内群情激愤,慌忙夹着皮包溜之大吉。
几乎在“《新生》事件”发生的同时,上海英文报纸《字林西报》发表了一篇文章,谈到新近美国《摩登社会》杂志曾刊登画家格罗泊的讽刺画,画面是日本天皇拉着一辆炮车,车上载着“诺贝尔和平奖”证书,意为日本高喊和平友善,实则穷兵黩武;日本外务省认定这幅漫画侮辱了天皇,就出面进行“严正交涉”,美国政府宣称对于出版物不负任何责任,画家则说此画本为谴责军国主义势力而作,日方因无奈而只好不了了之。这件事与《新生》周刊一案相似,结局却大相径庭。
所以,鲁迅在《且介亭杂文二集》“后记”中说:“《新生》事件”发生后,国民党政府“大约是受了日本领事的警告罢,那雷厉风行的办法,比对于‘反动文字’还要严:立刻该报禁售,该社封门,编辑者杜重远……判处徒刑,不准上诉的了,却又革掉了七位审查官,一面又往书店里大搜涉及日本的旧书,墙壁上贴满了‘敦睦邦交’的告示”。这深刻揭露了当时国民党政府的卑躬屈膝。
(临组荐自人民政协网)